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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移除雕像是对历史的再诠释和利益的再分配

日期: 2020-06-26 21:01:49    来源: 中国网   作者: 付随鑫   编辑:晓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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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随鑫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美国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弗洛伊德事件发生以来,美国各地都发生了抗议者移除历史人物雕像的行为。最初的拆除主要针对美国内战时期南部邦联的领袖,包括邦联“总统”杰斐逊·戴维斯和将领罗伯特·李、托马斯·杰克逊、詹姆斯·斯图亚特等人。随后很快扩展到许多著名历史人物身上,包括华盛顿、杰斐逊、安德鲁·杰克逊、尤利西斯·格兰特、西奥多·罗斯福诸位总统以及航海家哥伦布等人。他们都被指责带有种族歧视或压迫少数族裔的“黑历史”。

联邦、州和地方政府也开始行动起来,支持移除某些雕像。联邦众议院议长佩洛西移除了国会里四幅19世纪人物的肖像,并呼吁移走国会大厦里的11座历史人物雕像。美国国防部长埃斯珀表示对以邦联将领名字命名的10座美军基地更名持开放态度。弗吉利亚州政府和里士满市政府宣布将尽快移该市的五座著名邦联雕像。纽约市自然历史博物馆主动移除了门口的西奥多·罗斯福铜像。据统计,到6月下旬,全美范围内已有60余座雕像被成功移除,还有70余座被计划移除或要求移除。

但这些行动遭到特朗普总统和许多保守派人士的强烈反对。特朗普声称,他已经授权政府逮捕任何试图拆除纪念碑或雕像的人,并威胁他们可能会被监禁10年。参议院共和党领袖麦康奈尔把推倒雕像的人称作“暴徒或恶霸”。

这场大拆除运动可追溯到2015年查尔斯顿的黑人教堂枪击案和2017年夏洛茨维尔白人至上主义者游行。这两个事件发生后,要求移除邦联雕像和纪念物的呼声渐高。但直到最近的全美反种族歧视抗议爆发后,拆除活动才有了大量实质性成果,拆除的速度和规模都远超往年。

移除雕像的原因

这次运动既源自疫情和弗洛伊德事件等偶然因素,也反映了美国民众观念和社会结构的巨大变迁。新冠肺炎疫情下,非裔美国人的感染和死亡人数远高于白人,更凸显美国的结构性种族主义问题。而弗洛伊德事件再度揭开美国的种族主义伤疤,并让抗议的矛头再次指向邦联雕像乃至美国历史中广泛存在种族主义象征物。

这场运动可能反映了许多美国人对种族问题的态度发生了巨大转变。最近半个世纪里,美国的自由派和保守派围绕着种族、移民、枪支、堕胎、同性恋等社会问题展开了激烈的“文化战争”。自由派曾欢呼奥巴马当选的伟大进步意义,而特朗普的上台似乎意味着保守派的巨大胜利。最近的民调显示,选民对移除邦联雕像的支持率从2017年的39%上升到当前的52%,对“Black Lives Matter”运动的支持率也从2017年的37%上升到当前的53%。这些变化可能说明许多美国人对种族问题的态度在向自由派的方向移动,而特朗普及其支持者可能已经跟美国社会的主流态度脱节了。

选民态度的变化跟更深层人口和经济结构的变迁密切相关。自20世纪60年代的民权运动以来,美国少数族裔的人口比例已经从12%上升到40%。预计到本世纪40年代,少数族裔人口将超过白人人口。南部各州为了发展经济,需要吸引更多的他州人口和外来移民。随着人口和经济变得更加多元化,越来越多的美国人不能继续容忍种族主义的言行和象征物。同时,民主党对少数族裔选票的依赖越来越强,共和党日益变成白人的政党,两党对种族抗议和移除雕像的态度也变得极化。

移除雕像的本质

历史人物的雕像既是对历史记忆的承载,也是对特定政治观点的公开表达。大多数邦联雕像都建于19世纪后期到20世纪前期实施种族隔离的吉姆·克劳时代。它们固然是南部白人集体记忆的一部分,但更多地被用来表达一种白人至上的观念。尤其是20世纪60年代民权运动兴起后,邦联纪念物越来越成为白人种族和白人事业的象征。其他美国白人对这些纪念物的容忍,虽然可能并不意味着他们认同白人至上主义,但至少意味着他们默认了“白人特权”。这种特权往往是隐形的,但渗透到美国社会的各个角落,使得白人在就业、教育、医疗、人身安全、个人发展、自我价值观等方面都享受着优越于少数族裔的特殊地位和条件。

移除雕像本质上是对美国历史的再诠释、对利益的再分配、对美国身份的重新建构。著名历史哲学家克罗齐曾说:“一切真历史都是当代史。”每个人、每代人都是从他们当下的体验去发现、理解和诠释历史。随着少数族裔力量的增长,他们自然要求更多地从自身的角度去诠释美国史。这就可能打破过去以白人为主要视角的美国史叙事。少数族裔对白人特权也越来越不满,要求更多的平权行动和利益再分配。“美国人”的含义也会被不断重新定义,以盎格鲁-撒克逊新教徒为核心的美国身份认同逐渐被解构。部分白人对雕像的捍卫表面上是为了尊重历史,但本质上是为了维护他们既有的观念和利益。

美国种族关系的未来

当然,破坏并不总是正当合理的,关键是如何确定限度。必须思考谁在出于什么目的进行破坏。社会运动总会有极端的表达,为了社会正义的“创造性破坏”通常可以被多数民众理解和接受,但超出必要限度的破坏可能会引发反弹。这可能需要更多的博弈来达到新的平衡。

对历史的诠释也不可能完全是主观和相对的,关键是如何达成共识。历史人物及其事迹终究有客观的存在。由于历史局限性,有些方面可能不必求全责备,应当给予同情之理解。但对于明显且严重的历史错误,现代社会就有责任纠正和弥补历史的过错。这个过程需要不同群体的共同参与和深入讨论,而不应该屈从于某些群体的话语霸权。

随着人口和利益的日益多元化,如何重新诠释美国人的历史记忆,如何调和不同族群的利益诉求,如何建构新的身份认同,仍然是美国面临的一个重大挑战。白人或许会和平地接受变成少数的现实。在这方面已经出现一些有益的尝试。夏威夷州的白人比例不到四分之一,但它却是美国种族关系最和谐的州之一。加州和德州的白人人口都已经降至一半以下,这两个最大州的发展可能预示着美国的未来。当今的种族抗议活动既是种族矛盾遗留的表现,也可以成为缓和种族关系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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